中国仪器产业的突围

在写这篇文章的主题之前,让我们先回过头来对上一篇的内容做个简单的复述。上一篇主要以美国为参照,对比了中外仪器的一些差异,总结了这些差异产生的原因。写的其中的原因...


在写这篇文章的主题之前,让我们先回过头来对上一篇的内容做个简单的复述。上一篇主要以美国为参照,对比了中外仪器的一些差异,总结了这些差异产生的原因。写的其中的原因,是从仪器行业的角度写的5条,分别是:1、自然科学的根基不在中国;2、仪器发展时间的不同;3、综合国力的不同;4、科学仪器的产量太少;5、公司治理水平的不同

      文章发出后,收到了很多来自仪器同行、用户及专家的建议和批评,在此一并感谢。

      刚巧2018年全球仪器前20强的数据这两天也出来了,正在网上热炒。排名跟去年的没什么变化,美国还是8家,中国没有一家,还需努力。值得一提的是,冠军赛默飞世尔科技一家就占了前20名仪器销售额的23%,而且年增长率是16%,真是值得敬佩和学习。

      这周我在做业务的同时,也与很多用户交流了产生差异的一些问题。有的用户反馈说,即使在很简单的仪器上,如天平、培养箱等小仪器,从使用上来说,进口品牌依然有很大的优势,如操作省心、数据稳定精确、耐用。也遇到国产的紫外分光仪器,用了将近十年,除了氘灯老化外,依旧性能良好,图谱准确,数据可靠。我还遇到买了不久的国产仪器,没用过几次,就不能再用。同样也遇到过进口的仪器,三天两头需要维修。品牌的形成需要过程,用户的选择也自有其依据和道理。很多用户也说,我们也想选用国产仪器,只是我们之前都尝试过,还是有差距的,所以资金够的话,会优先选择进口仪器。理性的选择是对的,我写文章的主旨也并不是一味提倡大家支持国产仪器。如上篇文章所写,只是想认识不足,明确差距,找好方向,继续努力。对用户的呼吁也是:放弃成见(无论对国产还是进口),用专业的知识去分辨判断。如果有一点感情倾向的话,也是因为我脚下的这边土地是中国,作为一个仪器人,我努力的方向和价值在这里,视角自然是从中国仪器的视角去想。所以为了尽量免除对用户的选择产生感情压力,在提到具体仪器公司的时候,以后我会努力去淡化感情。

       好了,说了那么多,下面继续正题。

      学习和吸收了很多老师专家的想法和经验后,下面继续从中国的角度出发(上篇是仪器行业角度),来分析中外仪器产生差异的原因:

   6、中国仪器分析教育的失败。作为学了7年化学的人,我至少学过两学期的《仪器分析》课程,做过至少两学期的专门的仪器分析实验。另外,我还带过一学期的《仪器分析》课程,带过一学期的仪器分析实验课。之后又从事了这么多年的仪器相关的工作。作出这个结论,完全是从自身的感悟出发。中国《仪器分析》的教育,完全是从使用者的角度来的,甚至整个学科教育都是这样。仪器历史一代而过、原理似懂非懂、公式推导冗长、重操作重实验数据和报告。看似很科学,没什么问题,实则非然。仪器除了作为检测工具之外,更是一个学科,一门知识,是自然科学的基础,是科技突破的最前沿,是化学专业很好的就业方向。我们的教育导致我们只会用仪器,而不会去做仪器。我们不知道差距,不知道仪器的重要性,怎么会学得好仪器分析课?在我的记忆中,我只有一个同学在大三大四阶段跟着老师搭建催化评价装置,最后在全国的创新大赛中还获了奖。当时还觉得他做的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特别神秘的东西,学化学的去做仪器,好像有些“不务正业”了,辛亏就这一个同学。如果我有机会重新回到校园,我会这样教授仪器分析课程:一、仪器的重要性。拉一张表,做一张图,看看科技的进步是不是跟随着仪器的发明而产生的。二、仪器的分类、仪器的产业分布及中外仪器的发展差距。拉一张表,做一张图,光谱、色谱、质谱、通用仪器、大型仪器、实验室安全设备等。拉一张表,做一张图,全球全国哪些国家哪些地区生产哪些仪器、时间上的崛起、地域分布的特点及原因。拉一张表,做一张图,一边是中国的,一边是其他国家的。当今仪器产业中,前10强、前20强,前100强,中国占了多少。当今仪器产业有多大,中国的仪器市场又有多大。中国在仪器上受到的钳制、受到的对待、流过的血、流过的泪又有多少。‘看看做仪器的,多少出身于草莽,多少又来自于科班,仪器不兴,我的心都要碎了。中国把未来交到了我们的手中,却搞成了这个样子,我是痛心疾首,我有罪于国家,我愧对于先辈,我愧对天地,我恨不得自己鄙视我自己。还有你们,虽然个个冠冕堂皇坐在课堂上,你们,就没有责任吗?我知道,你们听不进去,学不进去,你们更该鄙视你们自己。我劝你们一句,都把自己的心肺肠子翻一翻,晒一晒,洗一洗,拾掇拾掇!关于仪器分析课,老想着和大伙说些什么,可是话,总得有个头啊。想来想去,只有四个字“好好学习”。这四个字,说说容易,身体力行又何其难?好自为之吧。’这样说完,我估计都会认真听课的。三、仪器的结构和拆卸搭建实践。光学知识、电学知识、工程设计及程序,让那些理论公式推导交给搞研究的人去推导吧。课堂上有困难,可以联系仪器厂家一起做,厂商就在客户身边,乐意交流。四、仪器操作。实验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。不过实验课程要围着仪器的掌握,而不是实验的完成。要重操作,轻数据。五、仪器行业及就业。学化学的工作环境不是太好,仪器行业相比较还是比较好的选择,要让学生意识到学好仪器是与自己紧密相关的,要有动力。家国天下,个人情怀,人生价值,职业发展,都是动力。

7、中国仪器产业链的不健全。这块主要是指有些核心的部件生产不了,生产工艺、电路设计能力和材料使用上还存在问题。如传感器和分子泵之类的。有老师给我说,如耐腐蚀的哈氏合金材料,中国的生产成本比国外要高很多。也就是说,如上篇文章所述,虽然中国制造业很强,但仪器的制造业是个闭环,中国还不在核心区,也没有形成成熟的产业链。但是对于这种说法,我也不敢苟同。根据我浅显的经历,我只见过两种中国不好竞争的产品,一种是杜邦的材料特卫强,一种是锂电上用的仪器王岩式透气仪。不过这两种中国也都有类似的产品,只是还有差距,差距大的像两个行业。其他方面,我就没见过中国落后太多的了。都是竞争激烈,在多对一追赶超越的过程了。所以说产业链的不健全、性能上的差别,会不会是由于竞争方向上的不同而出现的一种错觉?我倒是见过很多进口仪器的电路元器件都是使用中国产的,国产仪器倒是在核心原件上多是选用进口的。也没有发现仪器材料和零件这块有对中国企业设限的。既然市场都是通的,那这种说法我只能认为是定价或者竞争方向导致的。如果相同的制造投入,我认为国产仪器的性能不一定会输。不过这块的问题,还需要市场慢慢去优化改进。

8、中国知识产权保护的缺失。如上篇文章所述,我国仪器研发投入很少,甚至投入增长速度都远远落后国外。而这很大的一个原因是知识产权的问题,只在乎短期收益,不保护创造,模仿严重,终究竞争力越来越差。有想好好开发仪器的朋友特别担忧这个问题,认为这是主要问题。不过我相信这个状况在好转,仪器的研发投入也会越来越多。且看前天的政府工作报告怎么说的:‘全面加强知识产权保护,健全知识产权侵权惩罚性赔偿制度,促进发明创造和转化运用。科技创新本质上是人的创造性活动。要充分尊重和信任科研人员,赋予创新团队和领军人才更大的人财物支配权和技术路线决策权。进一步提高基础研究项目间接经费占比,开展项目经费使用“包干制”改革试点,不设科目比例限制,由科研团队自主决定使用。’

9、中国仪器厂家销售策略的保守。在中国,除了仪器用户之外,还有一个更为庞大的仪器参与群体(我们就是)——仪器代理商(经销商或服务商)。其数量远超仪器厂家,甚至是几何倍的。在仪器的销售过程中,由于付款方式、外币本币的限制,进口仪器更倾向与代理商合作,甚至用户也更倾向于选择进口仪器。而国产仪器,由于市场空间的限制,付款方式更灵活,让渡了便利给客户,看似竞争力更强了。但我认为却不一定完全是好事。这导致了国产仪器的推广成本的增加,在仪器的采购过程中更显得“孤军奋战”,也导致了在仪器圈话语权旁落。想一想,一个招投标,国产仪器直接参与,但却有N家代理商报同一家进口品牌与之竞争,谁更有竞争力?基本上,进口仪器不用自己出招,胜算就已经很大了。不过现在好了一些,一些招投标已经限制同一家品牌只能有一个单位参加。国产仪器也慢慢开始走渠道路线了。不过这种劣势依然很大,想一想每天有多少代理商在祖国的大地上奔袭就知道了,而他们做的多的多是进口仪器。所以,对于仪器厂家来说,如何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,也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。“谁是我们的敌人?谁是我们的朋友?这是革命的首要问题。”

10、中国计量及标准的不健全。好几个朋友都提到过这个问题,因我这块才刚刚重视起来,以下引用一个很懂的朋友的原话,一起思考学习。“我们中国的一个很大的弱点就是很多搞科研的人很多不懂计量,这是很搞笑的一件事情。”“计量这东西是很枯燥的东西,而且很难做出一些很漂亮的成交出来,中国人现在心态不好,做不好的。”“中国没有溯源链,我国计量管理水平很落后,没有推出机制,然后就是劣币驱逐良币,包括标样,包括仪器。”“溯源链是这样的,比如说你测量一个东西的长度,你测出来是一米。一米的话,这个一米你是根据什么东西来定的。其实测量长度的尺子,全世界只有一把。这一把就是我们叫的SI,就是国际标准单位。然后世界上所有的几千万把几亿把尺,其实都是他的分身,就是根据它来做的。然后你这把尺要追溯回SI,要溯源,回到最初的那把尺,要给客户提供一个不确定度。比如说我这把尺是根据尺A做的,尺A是根据尺B做的。尺B是根据尺C做的,尺C是根据尺D做的,尺D是根据SI做的。SI到尺D的不确定度是多少,尺D到尺C的不确定度是多少,尺C到尺B的不确定度是多少,尺B到尺A的不确定度是多少。把所有整个不确定度加到一起就是你的总的不确定度,我用这把尺子测出来这个长度是一米,不确定度是多少,这就是溯源链。”如需详细了解,请搜索nist网站参考。“比如一台仪器,它提供的最低检出限是多少,精度是多少,还有误差是多少。在多少量程之内,误差是多少。你就要考察这个误差范围是怎么得出来的,它是怎么溯源回去的,其实就是溯源链。现在在中国,仪器的溯源国际认可度低。因为没办法融入进当地的溯源链中去,承认的少。所以中国产的高端仪器大家都还不爱用。”

   “比如容量瓶盖子,我们国内一直是一个瓶子一个塞子,不按具体标准。而美国、欧洲、日本,70年代都已经把塞子的标准定好了。”

    以上是上篇文章的从中国角度分析的5个原因,请大家批评指正。要写的正题还没有展开,鉴于篇幅,下周继续。周末愉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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